李光荣 | 千里寻访伍子胥（20）

明正德状元吕柟在《斗洞绿围伍氏族谱序》中说：“及周辙东，诸侯畔，楚始并椒，降为庶人，而氏曰椒。参之子曰举，仕楚为大夫，有功封于伍地，遂易椒为伍，此安定郡伍氏之所由来也。”伍子胥祖先中走进文献典籍的第一人就是伍参。

明凌迪知《万姓统谱·肖韵》云：“椒，见《姓苑》。楚伍参之后，或为伍氏，或为椒氏。”《康熙字典·木部》在“椒”条目下亦云：“又邑名。亦姓也。椒，春秋楚邑，椒举以邑为姓。”椒作为食邑，各伍氏族谱的记载也基本上在伍子胥曾祖父伍参和祖父伍举之间徘徊，而地方志的记载主要是伍举。据分析，伍举当是袭父亲伍参的食邑，故在《左传》、《史记》等典籍中又称“椒举”。正因为“椒”是伍子胥的祖居地，所涉及的地方便将它作为伍子胥故里的一个说头。

“椒举”在《国语·楚语上》中又作“湫举”。杨伯峻《春秋左传注》认为“‘湫’与‘椒’古音可通转”。这就又将问题进一步复杂化了。关于“湫”，《左传·庄公十九年》有一个记载：楚文王伐黄国后，“还，及湫”。杨伯峻引经据典后云：“《清一统志》谓湫在湖北省钟祥县北，《春秋大事表》谓在湖北省宜城县东南，其实一也。湫，楚灵王时为伍举采邑，《国语》有湫举、湫鸣。今本‘湫’或作‘椒’。”杨先生认为湫在今钟祥市与宜城市之间，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

可能就是据此，湖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年出版的《湖北省志人物志稿》在“伍奢”条目中说：“伍举之子。湫（今钟祥、宜城间）人。”父亲的父亲封于“湫”，父亲就是“湫”人了；既然父亲是“湫”人，那么依此类推伍子胥就是这里的人了。长江文艺出版社1992年出版的《楚文化丛谈》中，张雪年的一篇文章就有这样的说法：“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楚国湫（今钟祥、宜城间）人。”

有必要加以说明的是，“湫”作为一个多音多义词，《辞海》、《辞源》及《现代汉语词典》等均予以收录，但都只有2个读音。《汉语大字典》最为全面，为5个读音，现只介绍与本文内容相关的3个读音和用法，且都又可作“椒”，但读音迥异。

一是作为姓氏用字，《万姓统谱》将“湫”作“尤韵”，读qiū（秋）；而“椒”则为“肖韵”，读jiāo（焦)。慕容翊编撰的《中国古今姓氏辞典》却将“湫”注音为jiǎo（脚)，并引《姓氏考略》云：“当为楚椒举之后，古‘椒”‘湫’字通。”同一个人，却读音不同，到底该怎样称呼“贵姓”，实在是个难题。

二是作为古地名，今钟祥市的春秋楚地，“湫”读jiǎo（脚)，又因通假而与伍举产生联系，因食邑再成姓氏，转了几道弯，到了“椒”这里也有3个读音了。

如此看来，“湫”是“椒”的通假字，但“左抱右拥”，把人搞得晕头转向。而作为春秋楚地的“湫”，《辞海》、《辞源》、《中国历史大辞典》等权威辞书均认定“在今湖北钟祥市北”。因此，就拐弯抹角有了一个说法，伍子胥是钟祥人。虽然外面和民间有这样的说法，可官方却并未认可。遍查1990版《钟祥县志》却未发现有类似的表述，在“人物篇”中也未见到有伍子胥。

古人在使用文字时，不用表示这个词义的本字，而借用一个与它音同或音近的字来代替，这种现象就叫做通假。因为通假是以古音的相同或相近为前提的，所以又叫古音通假。已故著名语言学家王力王力先生在《谈谈学习古代汉语》中指出：“所谓假借或古音通假，说穿了就是古人写别字”。如此看来，说伍子胥是钟祥人，当是通假惹的祸了。

据《安陆府志》载：“鞭尸滩在郡城南二十里，即子胥鞭平王处”，民国《钟祥县志》亦载：“鞭尸滩在县北二十里，相传为伍员鞭平王尸处”。对此，1990版《钟祥县志》在附录《辨误》中明确指出，这些记载“均不可信。因为古史典籍均无楚平王死在郊郢之说，鞭尸滩当然不会在钟祥。”春秋时期，位于今钟祥市的郊郢是楚国边陲，与随国毗邻，楚王经常驾幸此地，但新版方志却否认了楚平王死于这里，同时也大胆纠正了旧志中的相关说法。这种对历史高度负责而不加以穿凿附会的态度，应该肯定。

虽然如此，但伍子胥却与这方土地却有着不解之缘。1990版《钟祥县志》载：“伍子胥率领吴国大军击楚，引漳水灌郢都。楚昭王逃往随国，曾在郊郢南边的成旧[臼]渡过汉江。《左传·定公四年》记载：‘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旧[臼]。’伍子胥追击楚昭王时，也来到郊郢，在郊郢东二里许的高地上驻扎，后来这个高地就称为子胥台。”

这其中的“成臼”，即“臼水”，亦名“臼成河”，《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认为“在今湖北钟祥市东南”，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说：“窃疑即今钟祥县南之旧口”，也就是离钟祥市区38公里的旧口镇。有论者考证楚昭王自郢奔随的路线图后认为：“位于沮水与汉水之间、沮水北汉水西的郢都，只能在今宜城南境的蛮河下游平原，即楚皇城遗址，而不可能是今荆州的纪南城。”

相传伍子胥所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楚昭王北奔随国。伍子胥领兵追击，抵达郊郢，在此屯兵设帐，并扎彩门点将布阵。楚人极其憎恨佞臣费无极，为了伸张伍子胥含冤报仇的正义之气，遂将他屯兵设帐的郢中高台取名子胥台。民国《钟祥县志》载：“子胥台在城东二里，伍员入楚屯兵于此。台甚高，南望汉滨如指掌。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归入文昌阁以为后山。”故清康熙《钟祥县志》所存十六景中有“胥台振彩”之胜。郢中名胜古歌中也因此有了“鞭尸滩际鸳鸯戏，恸父含冤子报仇”之俚句。

当年的子胥台，位于今郢中街道办事处子胥台社区，今为市人民医院所在地。这里地势高旷，视野辽阔，北瞰莫愁湖，湖波舟楫收眼底。南对樠木山，山野樵唱觅仙踪。东向群岭，岭翠葱茏云伴雾。西眺汉江，江水如带玉生烟。子胥台与兰台、阳春台合称“郢中三台”，为郢中城区古名胜。游人登台远望，感受伍子胥高坐虎位、义气奋发、调兵遣将的威严，也无不抒发“胥台闻千古，郢树暮云深。楚在吴先沼，鸱夷何处寻”的感慨。

钟祥市郢中街道办事处古城东西隅的龙山之颠，有一座“龙山报恩寺”，据当地人说也与伍子胥和浣纱女有关。相传伍子胥逃到郊郢的城东，一位浣纱的少女将他渡过河去，后也为明志跳河自尽。后来，伍子胥带兵打败楚国，来到这里，便在“子胥台”东南的汉江边为浣纱女修了一座庙，取名为“报恩寺”，庙里供上了这位美丽可爱的忠烈少女。唐朝初年，由于佛教传入中国，人们将它改名为“弥勒院”。明朝初年，又改名为“龙山报恩寺”。明嘉靖年间重修的寺庙毁于清末民初，2002年又恢复重建。如今“龙山报恩寺”成为对外开放的佛教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