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荣 | 千里寻访伍子胥（22）

在开始寻访伍子胥之旅前，笔者与各地联系的信函，均采用的是快递。不承想，笔者的快递件却递到了快递的老家——浙江杭州市桐庐县，中国快递协会认可的“中国快递之乡”，钟山乡还是中国民营快递的起源地。国内广为人知的民营快递巨头——“四通一达”（申通、圆通、中通、汇通和韵达）均由桐庐人创立，且创始人都来自该乡几个相邻的村庄。

子胥村和歌舞村，分别是申通快递董事长陈德军和中通快递董事长赖梅松的老家，子胥村几乎家家有人投身快递行业。而这两个村，都和伍子胥有直接关联。相传伍子胥出昭关后，逃亡到今桐庐境内的崇山峻岭之间，翻过雪峰岭，眼前豁然开朗。得知自己已脱离险境，伍子胥不禁欣喜若狂，拔剑起舞，边歌边舞，后人便把这座山称为歌舞岭，歌舞乡也由此得名。2004年钟山乡与歌舞乡合并成立新钟山乡，歌舞乡所在地便成为钟山乡的一个行政村。而毗邻的子胥村则是由何村、潘畈二村合并而来，伍子胥经由这里，翻越海拔约480米的胥岭，就到了建德市乾潭镇的胥岭村。有记者在解构桐庐快递经济兴起台前幕后的文章中，以轻松幽默的笔调写道：“假如身处现代，伍子胥可以潇洒地找到申通，将自己快递到天涯海角。”

历史不存在假设。假如有这个“假如”，那么楚平王一定会借助先进的卫星导航定位系统，将“快递到天涯海角”的伍子胥牢牢锁住，如萨达姆一般进行精确打击。

在桐庐县城西南15公里的富春山麓濒江处，有一座“严子陵钓台”，据说是东汉高士严子陵隐居垂钓的地方。由钓台溯江而上，江面平阔，奇峰对峙，怪石嶙峋，这就是被赞誉为“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的七里泷，以山青、水清、史悠、境幽为主要特色，享有“小三峡”之美誉。七里泷的上游，有一道溪流从北岸汇入，这就是发源于“胥岭”的“胥溪”，出口处名“胥口”，胥口一段的江面称“胥江”，悬崖绝壁上刻有“子胥渡”3个醒目大字，从子胥渡到三江口（富春江、新安江和兰江交汇处）就是“小三峡”之一的“子胥峡”。从这些名称可以看出，这里与伍子胥关系密切。

《建德县志》载：“子胥渡又称胥江野渡。在白沙镇东北42公里七里泷北岸胥溪汇入处。相传春秋时伍子胥因避楚平王谋害，逃奔吴国，途中辗转来到大畈时隐居躬耕，后经此渡口去吴国都城姑苏，故名。这里群山环抱，江面开阔，轻风微波，悄悄寂寂，景色清幽。渡口石壁危立，上有摩崖石刻‘子胥渡’三个大字。原渡口东，有子胥亭、子胥庙；西半里濒江丛石中有一石船，相传为伍子胥觅得的‘太古石船’，以船中淤积泥沙的多寡，预测年成丰歉，并兼报气象。伍子胥离开建德后，人们将他经过的山岭称‘胥岭’，吃过早午饭的地方称‘早午岭’，躬耕过的村称‘胥村’，进出过的溪流称‘胥溪’，下舟去姑苏的渡口称‘胥渡’。宋绍兴九年（1139），又在胥村修建了伍子胥别庙。庙内有报春花一株，相传为伍子胥手植。今别庙遗址尚存。”

受建德市文广新局局长邱剑娟邀请，笔者来到了这里，这才发现这个记载的内容有些已经跟不上形势。建德县后改为建德市，属杭州市管辖，白沙镇现为新安江街道，是市人民政府所在地。岁月悠悠，世事沧桑，位于乾潭镇境内的子胥亭、子胥庙、石船，与伍子胥一样，均归于水中。现重建有一座黑瓦木柱的“胥亭”，中立一石碑，正面刻有“胥江野渡”四字，后刻有碑文。胥亭前东南方水面上有石船，上有伍子胥石雕塑像：静坐着的伍子胥，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神态超然洒脱且不失朴素平和。胥亭后半山建有“忠列王祠”，中立有伍子胥铜像，有对联曰：“胥岭胥溪胥村胥口，青山尚留几多胜迹；忠君忠国忠民忠事，绿水长存一缕忠魂。”

据“子胥野渡”景点说明介绍：相传春秋时期，伍子胥因避楚平王谋害，爬山涉水，历尽艰辛，逃到了富春江边。江水挡路使其万念俱灰，正欲投江之际，但天无绝人之路，巧遇一渔翁搭救。伍子胥以剑相赠，并求渔翁勿将他行踪外泄，渔翁为表心迹，拔剑自刎。从此，这里周围的山水村洞就都和伍子胥产生了关联。一个胥江野渡，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一个因忠孝而受后人传扬的伍子胥，把富春江的历史滋养得光润饱满。

站在青山幽幽、江水悠悠的古渡口，就像站在一段幽深的历史隧道里。当年的一叶扁舟把这个偏僻荒芜的小渡口抛给了青山绿水，抛给了富春江边这个小小的水湾。山上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江中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但不变的是码头边那个小亭子里贩夫走卒们讲了两千多年的故事，以及打上了伍子胥烙印的地名，以致连有些建德人都感到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建德那一带，会用这么多的地名去纪念他。”建德的东大门乾潭镇，不仅有子胥路，还有子胥公园，是浙江省最大的农村体育主题公园，其前面就是七里扬帆景区的另一个游船码头。而且“胥口”、“胥口溪”（即“胥溪”）、“胥岭”等还被《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收为词条，这是一个很值得人回味的文化现象。

千百年来，人们同情的总是那些遭遇不幸的人。伍子胥的一生可谓命途多舛，因此他也就倍受后人的崇敬和同情。有人认为，建德人如此念念不忘伍子胥，自有更多的理由在里面，因为，相传他曾破译过胥口那只“太古石船”上的“天书”，并据此预知天象，为民减灾避难；他也曾放下贵族的架子，在大畈村与当地农民一起耕种，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样的“官”，老百姓自然是喜欢并爱戴的。其实，还有一点，他们恰恰没说，伍子胥给富春江、给建德赚了不少的人气和财气，建德还成为了“中国优秀旅游城市”。

七里泷一带的风光，大抵以纯粹的山水取胜，惟有这“子胥野渡”，却富含着千古不磨的人文景观，不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在此寻访的过程中，笔者每每由衷地感到佩服。挖掘名人资源，把伍子胥过江之处作为一个景点、作为一个产业来开发和推广，建德无疑是非常成功的。尽管尚有地方需要完善，比如说对外宣传材料与史料的吻合，传说与传说之间、传说与实物之间的衔接等等，但“子胥野渡”及其相关景点策划的成功案例，对于其它地方来说，无疑具有值得借鉴的价值。

伍子胥是否到过富春江，是否在此渡过江，未见正史记载。那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是附会、是推测还是确有其事，笔者不敢妄加评论。但是几千年世代相传，即便是假的也应该成了真的，尤其是在这么一处极致秀美幽静的所在，相信一定有些凄怆、悲壮的故事在此次第发生，一定有些悲愤、沉重的脚步在此叩出回响，一定有些朝圣、缅怀的长揖带起些低云徘徊，这才配得上富春江的厚重和灵秀，人们还记得这位给黎民苍生带来了福祉的“白发魔男”这就够了。青山绿水和人文景观所蕴含的内容十分丰富，真正的游人是能体会到个中真味的。